盛夏七月,绿色的植物正疯一般地铺展自己的绿,近的、远的、高的、低的、山上、谷里……

  桑桑充当了一个可笑的角色。但人家桑桑愿意。温幼菊说“桑桑是蒋一轮的谍报人员”。桑桑的母亲说“桑桑是蒋老师花钱雇的一个跑腿的”。桑桑不管别人怎么说,照样地做他愿意做的事。
  唯一使桑桑感到遗憾的是,那些信只是在他身边稍微作了一下停留,就不再属于他,而被送到了蒋一轮的或白雀的手上。那是一个又一个的小秘密。而这些小秘密,只是在他眼前晃一晃,便消失了。就仿佛有人总往他的口袋里塞进一块糖,可还是很快又被人家掏走了。
  桑桑在心里记着他给蒋一轮和白雀一共传了多少封信。而当这个数量变得越来越大时,他就在心底里慢慢地生长出一个念头:我也可以看看吗?就这一个念头,就惊得他东张西望了好一阵。但这个念头很顽固,竟不肯放过桑桑。
  这是一个星期天。
  桑桑又走进了深深的小巷。从走进小巷的那一刻起,桑桑就觉得白雀会从家里走出来,然后她回头看看,见没有父亲白三的影子,就会把一封信从袖笼里抽出来交给他。
  桑桑开始唱歌。
  白雀果然出来交给了桑桑一封信。
  桑桑把信揣到怀里,依然唱着歌,但唱得颤颤的,像是穿着单衣走在寒冷的大风里。
  桑桑出了小巷,就飞快地往学校跑。几乎每回都是这样。他总想立即把信交给蒋一轮。他喜欢看到蒋一轮在接过信时的那种两眼熠熠发亮的样子。
  蒋一轮被桑乔叫走,到镇上购买办公用品去了。
  桑桑有点扫兴。
  桑桑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白雀的信,将它举起来,在阳光下照着。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看到一块神秘黑影。
  正往池塘里倒药渣的温幼菊在一旁笑着:‘桑桑,你在偷看蒋老师的信。”
  桑桑说:“谁看啦?我没有看。”
  “你想看。”温幼菊说。
  “我才不想看呢。”桑桑把信重新放进怀里,立即逃走了。
  桑桑搬了张梯子,从鸽笼里掏出一对羽毛未完全丰满的鸽子,双手将它们一只一只地抛到空中。其中,一只直接就飞到了房顶上,另一只却在飞起来之后不知道该往哪儿落,竟然晃晃悠悠地飞了好几圈,最后落到了河边上的草垛上。桑桑在下面赶它,未能赶得了它,就爬上了草垛顶。那只鸽子见了桑桑,就矮下身子,几次要做出飞的样子,可又没有飞,直到桑桑马上就要抓住它了,它才一拍翅膀飞到了房顶上。
  桑桑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好做,就在草垛顶上躺下了。
  大草垛很高,桑桑一躺下,谁也看不见他。
  桑桑躺在草垛顶上,看天看云看过路的几只别人家的鸽子。他的手无意中碰到了那封信。他把信拿出来,又对着阳光照着,
并且是长久地照着。当然还是什么也没瞧着。而越是什么也没看见,他就越想看见。他坐了起来,低下头向四处看了看,见空无一人,心禁不住一阵慌慌乱跳。
  河边大树的树顶上蹲着一只灰黄色的鸟,歪着头,看着草垛顶上的桑桑。
  “我就看一眼,只看一眼!”他吐出了湿流流的舌头,用舌尖上的唾沫反复地浸润着信口。
  那只鸟“呀”地叫了一声。
  桑桑一惊,将信立即扔在了草垛顶上。他抬头看到了那只鸟。他觉得那只歪着脖子的鸟也很想看这封信。他把信又捡了起来。唾沫涂得太多,在信封口漫开来,留下一片湿印。他又顺手从草垛上拔下一根草,用草茎将信封口轻轻剔开了。他又看了一眼那只鸟,将信封口朝下,这么轻轻一磕,将里面的信倒了出来。
  那只鸟拍着翅膀飞开了。它飞的样子很奇特:往前一窜一窜,每一窜都很有力迅捷,并且是不住地往高空中窜,像枚多节火箭,不一会就变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而这时,它在高空非常清脆地叫响了,声音象清风吹进玻璃瓶口时发出的声音。
  桑桑抖抖索索地将信打开了。厚厚地,大概有三四张纸。
  桑桑正要去念信时,听到了鸟翅声,抬头一看,那只鸟居然又回来了,并且还是站在刚才那根柔软的枝条上。
  桑桑刚看了个开头,脸就刷地通红,并且立即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阳光透过眼皮时,他的眼前是淡红色的。
  风吹着手中的信纸,发出一种扰人的声响。
  桑桑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但桑桑没有去看信,却去看了一眼枝头上的那只鸟。那只鸟半闭着眼睛,似乎无心想知道信的内容,在打纯儿。
  接下来,桑桑看一阵,就闭一阵眼睛。他觉得那些话说得都很奇怪。他还从没听过这样柔和的语言。桑桑是作文高手。桑桑觉得那些句子,都是挺美的。放在往常,桑桑每次在看到书中一段他认为写得很美的句子或段子时,都会将它们摘抄下来。桑桑觉得白雀的信中的每一个句子,都是可以摘录到笔记本里的。但他又拿不太准,这是否也属于那种可以摘录到笔记本里的的句子。他以前没有见过这样一种美句子。不管怎么说,桑桑觉得这些句子确实挺美的。桑桑想:是不是这样的信,都是用这样的语言写成的呢?
  白雀写得一手清秀的字。信干干净净的。
  桑桑的手出汗了。桑桑的手一直不算干净。因此,桑桑在信上留下了黑黑的手指印。这使桑桑到很羞愧。他把信放在草垛上,把双手拿到裤子上,仔细搓擦起来。他哪里想到,正在这时,来了一阵风,哗啦一下将信吹了起来。他惊得用双手去乱抓在空中飘着的,并用身体去乱扑正在草垛顶上翻卷着的,这才勉勉强强地将信与信封抓住了,压住了。但还是有一页纸被风吹跑了。
  这一页纸,象是一窝小鸟里头最调皮的一只,居然独自一个脱离了鸟群先飞远了。
  桑桑趴在那儿不敢动,因为他的腹下压着另外几页纸。他只能先眼巴巴地看着那张纸在空中一晃一晃地轻轻地飘动着。
  枝头上的那只鸟,见了那张飘忽的纸,大概以为也是一只鸟,就从枝头飞下来,与那张纸在空中翻上翻下地旋舞起来,很像是一对空中的舞伴。
  那一页纸进到风口里去了,看样子,一会半会还没有落下的心思。
  桑桑一边用眼睛盯住,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腹下所压的其它几页纸,一页一页地捉住。他看到那页纸越飞越低,越飞越低,正向河里飘去,也来不及去整理那几页纸,只是胡乱地将它们揣进怀里,跳下了草垛,直向那页纸追过去。
  那页纸越是接近地面,下落得就越迅捷,像是飞不动了。
  桑桑跑到离它还有十米远的地方时,它突然被一股气流压住,几乎垂直地掉在了河边上的一个烂泥塘里。
  桑桑将它捡起一瞧,只见上面沾满了泥水。他提着这页纸,一脸沮丧。
  桑桑突然起了立即摆脱这封信的念头,将怀里的那几页纸掏了出来,慌忙地将它们连同那一页掉在泥塘里的纸一起,都扔到了河里。他看了一眼横七竖八地在水上飘着的纸,赶紧逃离了河边,就像一个罪犯逃离犯罪现场一样。
  桑桑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忐忑不安地坐在门槛上。那几页纸总在他眼前飘动着。他开始编织谎言。然而被那几页纸的飘动所干扰,老也编不下去。他低头时,偶尔看到了还未扔掉的信封。这时,他就有一种看见了一只出尽了小鸟而空留在枝叉上的鸟巢时的感觉。他把信封使劲抖了抖,终于什么也没有抖出来。
  “它们大概已经漂远了。”桑桑想。他感到不安,仿佛是他的几只鸽子,被他抛弃了似的。他起身又来到了河边。
澳门新葡亰app下载,  那几页纸居然没有漂远,却聚拢到了码头上。他看到,那张沾了泥水的纸,在水面上这么漂了一会,已经干干净净了。桑桑就很懊悔,当时,将它在水里洗洗,晒干了不就行了?他连忙跑到水边上,将那些纸又都捞了上来。他找了一个有阳光、但没有人的地方,很小心地将它们一页一页地剥离开来,晾在了几根低垂的树枝上,然后就在一旁守着,等它们被太阳晒干后,好抹抹平再装进信封里去。
  这时,桑桑听见了脚步声。他探头一看,见温幼菊正朝这边走来,并且只剩下几步远了。他连忙从树枝上摘下那些纸。在摘的过程中,纸被树枝勾住,有两页被撕破了。桑桑怕被温幼菊看见,这一回,索性将它们团成一个疙瘩远远地扔到了河里,然后拔腿他跑掉了蒋一轮回来后,在桑桑家院门口站了一下。桑桑看见了蒋一轮,但没有过来,看他的鸽子去蒋一轮想,桑桑今天没有给他带来白雀的信,也就走了。桑桑没有想到,白雀的这封信,是封很要紧的信。

  苏晓河上青青柳,陈杰村畔水潺潺。
  古老的苏晓河从绵延的山峦中蜿蜒地流淌下来,溪水两旁一棵棵挺拔的杨柳、白桦、水杉、火莲、澳大利亚桉铺天盖地、郁郁葱葱。世世代代繁衍相传的土黄竹耸立云霄、群群簇簇。竹叶尖尖宽似粽,一年四季翠青青,倘若是阵阵飒风吹来,一片片竹叶精灵就会在空中蹁跹起舞,像极了跳着天鹅湖的芭蕾舞女。黄竹周围是广袤的肥沃田野,陈杰村的人们亘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过着幸福而知足的生活。
  三四月儿到,布谷鸟儿叫。春风姑娘唤醒了苏晓河的大地,黄莺、黄鹂、苇雀、翠鸟、白头翁在树枝上开起了联欢会。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凄惨的叫声,“喳——喳——喳——”划破了傍晚的夜空。这时,一个手里捧满了油菜花、芦苇花的小女孩陈妮妮被惊呆了,她思考了一会,想找寻这声音从何而来,爸爸的大手却一把把她抱起带回了家。
  夜晚,妮妮迷迷糊糊睡着了。
  翌日,天边的色还灰蒙蒙的,妮妮仿触电般从被窝里爬起,她打开门一直向前走着,她要走到昨天听见叫声的那个地方。她六岁半,长长的头发洁白的脸。几颗晶莹的露珠跳到了她的头发丝儿上,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想从此刻正安静的田野里听听昨天傍晚那个叫声到底在来自哪里?可却什么也听不见。
  妮妮在河沿上徘徊着,从这片黄竹走到那片柳树,从那棵桦树走到那棵桉树。走着走着,她的肚子饿了,可她却没有一丝吃饭的心思。她乌黑的大大的眼睛不停找寻着,一颗汗珠从她的额头落下,滑过她那绯红的脸颊。东边的太阳刚刚升起,一束光打在了透明的汗珠上折射出耀眼光芒。陈妮妮在想着,昨天傍晚那惨叫声在哪里?
  中午太阳挂得高高的,妮妮真的饿坏了,她要回家找一点吃的。一推开家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她的父亲手里拿着一个鸟笼子,鸟笼里有三只鸟,两只白头翁、一只黄鹂。爸爸见女儿回来了,高兴无比地对她说:“妮妮,我的好女儿,看看爸爸给你抓到了什么好东西?”
  妮妮的脸上充满彷徨,“爸爸,你为什么要抓这三只小鸟呢?”
  爸爸得意洋洋看着笼子里的鸟说:“我的乖女儿,爸爸抓这三只小鸟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呀,卖了钱可以给你买一个你最想要的芭比娃娃呀!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芭比娃娃吗?”
  妮妮的耳朵听见“芭比娃娃”四个字,眼睛里闪过一丝丝亮光。村里的另一个女孩陈巧巧已经有一个芭比娃娃了,可是她却一次也没给自己玩过,妮妮确实很想要一个芭比娃娃。“可是,可是怎能这样……”小小的妮妮转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想着。笼子里的两只白头翁不停地跳、跳、跳,对着铁丝笼子用嘴不停地啄、啄、啄……
  她轻启薄唇对爸爸说:“爸爸,我不是很想要芭比娃娃,你可不可以把这三只鸟放了呀?我们老师说鸟儿是益虫,是我们人类的朋友。”
  “放了?”爸爸愣了一下,说:“我的宝贝女儿,你知道爸爸抓这三只鸟花了多大力气,怎么能轻易放了呢?”
  妮妮看着笼子里的黄鹂,寂寥的嘴角啄着铁丝网已经啄出了一片血迹,心里很难受,“爸爸,你放了它们吧,你看它们三只鸟儿多可怜呀!我想鸟儿的妈妈正在找它们呢!如果晚上它们回不到家,它的爸爸妈妈该有多伤心呀!”
  皮肤有些黝黑的爸爸有点生气了,“我的女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一只小鸟哪来的伤心呢?你不要再说了,我是绝对不会放了它们的!”
  吃完中午饭,爸爸提着鸟笼要去集市,妮妮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鸟笼,“爸爸我也要去!”她的爸爸没有反对。
  爸爸骑着摩托车,妮妮在前,三只小鸟在后。阳光很好,集市上有不少逛街的人。爸爸把鸟笼放在地上,吆喝起来:“卖鸟喽!卖鸟喽!十五元一只,只要十五元一只!”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人围了过来,一位留着白胡子的爷爷带着他的孙子也过来看,他的孙子和妮妮年龄相仿,他的小孙子看到跳来跳去的小鸟喜爱极了。
  爸爸问:“老叔,要不要买几只?”
  他的小孙子拉一拉他爷爷的衣服说:“爷爷,爷爷我喜欢这个小鸟,你快给我买吧,我要拿回去养!”
  老爷爷看孙子这么喜欢,就大方地给了四十五元。爸爸拿一个小网要把三只小鸟装在一起,当他粗糙的大手抓在鸟儿脆弱松软的羽毛上时,鸟儿们惊得扑扑扑直跳直叫。
  一旁的妮妮急坏了,连忙对那个有点微瘦的小男孩说:“小哥哥,小哥哥,老师告诉我们鸟儿是我们人类的朋友,你这个鸟不要养了,放了它们吧!”
  小男孩看着妮妮明亮的眼睛,那眼神里带着无限的爱怜。妮妮诚恳的语气一下就打动了他,他对他爷爷说:“爷爷,这位妹妹好像说的对哦,我们把小鸟放了吧!”
  爷爷笑盈盈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胡子,说:“乖乖,你想放就放吧!”
  爸爸收了钱不再管了,妮妮和强强拉开了小网兜,两只白头翁嗖一声窜出来,振翅飞走了。黄鹂鸟愣了一下神,强强把它放在自己的小手掌上抖一抖,黄鹂鸟不一会也飞走了。
  妮妮看见三只小鸟飞走了,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如春天田野上盛开的油菜花一样灿烂。
  妮妮跟爸爸回到家里,心里有些担忧,她担心那两只白头翁和那只黄鹂鸟不能找到自己的妈妈?她走出家门,傍晚的风吹来,吹起她软软的细发,暮色中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她漫不经心地走到了村里的老榕树下,这是一棵有上千年历史的老榕树,硕大的根系支撑起繁茂的枝叶,一阵阵风吹来,嫩绿的榕树叶子飒飒作响。
  在老榕树下,妮妮大大黑黑的眼睛看着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喳喳喳喳”的鸟儿叫声。妮妮循声望去,看见了爸爸高大的身影从田野走了过来。
  走近了,只见爸爸喜形于色,手中提着那个鸟笼,鸟笼里关着两只鸟,一只翠鸟,一只黄莺。
  爸爸说:“我的宝贝妮妮,快来看,快来看,爸爸又给你抓住了两只鸟!”
  妮妮看着那大一点的黄莺在笼子里蹦来蹦去,她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了。
  她抓住爸爸的牛仔裤裤腿说:“爸爸,爸爸,你怎么又抓起小鸟来了,你从哪里抓来的?”
  爸爸还沉浸在兴奋之中,“妮妮,这你不要管,明天早上爸爸就拿到集市上卖了,换你最爱吃的排骨做糖醋排骨吃!”
  妮妮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停地说:“不要,不要,我不要吃糖醋排骨!”
  第二天天刚亮,陈杰村的四周又响起了鸟儿们嘹亮的歌声,爸爸的摩托车轰隆轰隆的,把还在睡梦中的妮妮惊醒了。她昨天晚上没有脱衣服就睡觉了,她立马跳了起来奔出房门,跑向爸爸的摩托车,喊道:“爸爸,爸爸你带我一起去!”
  爸爸说:“妮妮,你不要去,天很冷,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妮妮拉着爸爸的衣服不放,求道:“爸爸,我不怕冷,带我去!”
  爸爸是爱妮妮的,他把妮妮抱起来给她戴起一个小小的安全帽,小心地把她放在了摩托车前面的踏板上,把鸟笼拴在了摩托车后面,轰隆隆地发动起摩托车。摩托车穿梭在乡村的小路上,奔向县城的集市。
  集市上爸爸把鸟笼放下又叫卖了起来:“卖鸟咯!卖鸟咯!十五元一只,只要十五一只!”这个时候一位奶奶带着一个胖胖的小女孩过来,小女孩子手里正拿着一瓶牛奶在喝,她从她奶奶的背上溜下来看着笼子里的鸟说道:“奶奶,我要,我要,我要这漂亮的小鸟!”
  奶奶弯下腰,看看笼子里缩在角落嘴巴长长的翠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和爸爸讨价还价起来。
  妮妮趁着他们讨价还价的时候对胖胖的女孩说:“小姐姐,老师告诉我们鸟儿是益虫,这鸟儿你奶奶买给你,你一定要把它们都放了啊!”
  胖女孩说:“不,我才不呢,我要吃了它们,我妈妈说吃了小鸟可以美容养颜,会变得更漂亮!”
  老奶奶的眼睛落在那只大黄莺身上,听见了两个小女孩的对话说道:“这么大的黄莺给我的小孙女吃最好了!”
  妮妮赶紧对奶奶说:“不能吃,不能吃,吃了鸟儿就回不了家了,她的妈妈就找不到它了!”
  胖女孩说:“我才不管它们回不回得到家呢!”
  妮妮拉起爸爸的衣服,说:“爸爸,爸爸这鸟儿不能卖,不能卖给她们,她们要买回去吃,吃了鸟儿就回不到家了!”
  爸爸说:“妮妮,你不要管!”
  奶奶拿出三十块钱给了爸爸,爸爸从笼子里抓住小鸟用小网网住给了奶奶。妮妮无限的失落,紧闭着小嘴,一大颗滚烫的泪珠从她的眼角落下。奶奶抱着她的孙女走了,爸爸从集市上买了一斤排骨。
  回到家里爸爸给妮妮做了一盘美味的糖醋排骨,可是妮妮却一块也吃不进去。
  爸爸夹起一块给妮妮,说:“我的宝贝,你快吃啊!这不是你最爱吃的菜吗?”听到这话,妮妮的眼睛流下了两行长长的泪珠。她不敢去想那两只大黄莺和翠鸟,她不知道它们现在怎么样了,她的心里无比难受,她放下筷子对爸爸说:“爸爸,你吃吧,我吃不下!”
  她走出了门,一步一步又来到了大榕树下,看着大榕树雄伟的树干,妮妮抬起头问道:“榕树爷爷,您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办吗?”大榕树没有回答她,只有一阵阵风吹过,吹得榕树的叶子飒飒作响。
  妮妮心里想:“我一定要看看那些鸟儿是从哪里抓来的,不能让爸爸再抓住小鸟了!”
  妮妮定了定神回到家吃完饭,注意着爸爸的一举一动,等到爸爸出门,她在身后悄悄地跟着爸爸。
  爸爸沿着田梗一直走,绕过了柳树走过黄竹来到了苏晓河。妮妮这才看见苏晓河潺潺的河水上布着一张巨大的细网。爸爸蹦跳了下去,惊起了几只苇雀,一只苇雀慌忙中失去了方向,一头撞上了网,它的翅膀被粘在了网上,越拍越紧,最后一动也动不了,只能哀鸣起来。那是一只小小的苇雀,褐色的羽毛,叫起来声音很小,却很哀鸣!爸爸高兴极了,赶紧伸出手去网上抓住了小苇雀。
  妮妮忍不住了,晓苏河的堤坝尽管很高,她没有一丝害怕跳了下去,来到爸爸的面前说:“爸爸,爸爸,你放了这只小苇雀吧,你看看它多可怜啊!”
  爸爸回头说:“妮妮,你怎么来了?你不要乱说,鸟哪有可怜不可怜的?”
  妮妮说:“爸爸,爸爸你把它放了吧,它晚上要时回不了家,它的爸爸妈妈找不到它该多么的伤心呀!”
  爸爸一点也不理会妮妮的感受,抓起了小苇雀扔进了鸟笼里抱起妮妮就回家了。
  第二天爸爸又抓来了一只白头翁、一只野鸽子。爸爸发动轰隆轰隆的摩托车要去集市出售,出发前爸爸微笑地问妮妮:“我的宝贝,你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去集市卖鸟?”妮妮回答:“我才不要去!”
  爸爸一个人去了集市,妮妮看见爸爸走远了,转身溜进厨房拿起了切菜的刀,她朝着田梗走去。
  来到了河边,妮妮把刀扔了下去,自己从高高的堤坝上跳了下去。下面是带着水的芦苇丛,她的鞋子陷了进去全都湿了,可这并不能阻止她。网挂得很高,她翘着脚也够不着,这时几只鹧鸪在黄莲树上跳来跳去,仿佛在问:“陈妮妮,你在干啥呀?”
  妮妮管不了这些,她看见了网是系在一棵高高的桉树上的。她拖着沉重的步子一点一点向桉树靠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来到了桉树下。她的头发被芦苇丛打乱了,她拿起菜刀要把桉树砍倒,可是力气那么的小,一刀砍下去只能砍那么一点点小口,刀把却震得她细嫩的手生痛生痛的。可是她想到那些哀鸣的小鸟,心中没有一丝放弃的念头。她拿着菜刀砍啊砍,砍啊砍,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流下来,泪水从她的眼眶流下来。她的手起了很多水泡,过了很久很久,她还是没有把这棵桉树砍倒。
  此刻她饿极了,那几只鹧鸪也飞走了,飞来了几只白头翁,停在黄莲树上吃着黄莲果。妮妮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网,暴烈的阳光照射下来,她的头晕晕的。这时候她的爸爸来了,跳下堤坝把菜刀从她的手里抢了过去,狠狠地在她的屁股上打了三下。妮妮没有哭,只是轻声地对他爸爸说:“爸爸,爸爸,你不要再网鸟了好不好?鸟儿回不了家该是多么的可怜啊!”爸爸什么话也有没说抱着妮妮回家,回到家给她洗澡换衣服。
  她的爸爸并没有停止网鸟,妮妮看见的只是其中一张网,她的爸爸在苏晓河上还布了其它的好多张网。一天又一天,妮妮看见了更多的白头翁、黄鹂、山雀被爸爸抓了回来,再拿去市场上去卖掉。她的心堵堵的,仿佛是被塞满了各种生锈的螺丝一样沉重无比。
  幼小的妮妮争不过壮大的爸爸,她日渐消瘦了,失去了欢乐。
  有一天,她一个人跑到大榕树下,坐在大榕树的根须上哭了起来,她越哭越伤心,越哭声越大……
  她的哭声惊醒了在此沉睡了五百年的榕树爷爷,空气中传来一个苍老混沌的声音:“小姑娘,请问你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妮妮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哭着,那个声音又传来:“小姑娘,你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尽管说出来吧,让我帮你解决!”
  妮妮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轻轻地问:“你是谁?谁在说话?”
  空气中确实有一个声音回应:“我就是你小脚下的大榕树。小姑娘,我看你哭得如此伤心,快把你的心事告诉我吧!”

让你感觉满眼都是绿,沉醉在这绿色海洋里。

就是在这个铺满绿的世界里,我却蛰居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怕呼吸着城镇中的此起彼伏飘飞的尘土和受尽污染的灰色空气。于是乎,呆在家里,或是静静的聆听音乐,或是睡他个天昏地暗,感觉城市之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是窗与窗的距离,虽然一步之遥,却谁也不主动搭话,静静地守住自己的那份天空。

怀着对绿的热爱,对亲人的惦念。自己挤出时间,几次辗转于尘土与车流之间。眼前就是青山绿水–可爱的故乡。

经过一次通体舒畅的呼吸,看见孩子早早的门外的那颗曾经枝繁叶茂而今只剩下伶仃稀落挂着叶片的老香樟树下迎接我。

接下来的一个拥抱,我们就高高兴兴地近了家门。

孩子说:我养有一只鸟。

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不信,它受伤了,爷爷捉到了,现在养在那里,一边说一边拉我去看那只受伤的鸟。

那只鸟,个头较大,全身漆黑,被一个庞大的灰筛罩着,像被墨泼过一样。孩子用刚捉到的昆虫在它眼前晃了晃,它看了看,随即,闪电般的速度扑过来,用嘴一啄,脖子一伸,昆虫进了肚里。

父亲说:在离家不远的大枫树上有一窝这样的鸟。那天,风很大,看见一个黑色的东西从树上直线掉下,随即便听到一声哀号,这才知道是一只鸟,于是就把它带回家中养起来,等到有一天,它的上好了,就放了。

不过,那只鸟看起来有点颓伤,眼睛里总是饱含泪水。是伤痛、是孤独、是思念……

这一幕将我的思绪拉到童年。

小时,姐弟几个像是从泥土中出来的土娃子,因大人们去坡,我们还小,帮不了什么忙,就整天抓凤凰,捉夹夹虫,扑蜻蜓,追蝴蝶……

后来,稍大一点,就上树掏鸟窝,收获可不小,经常得到四五个蛋,或得到几个小鸟,如果是画眉鸟,就养起来,如果是其他小鸟,就将其摔死,看见小鸟的肠子暴晒在肚子外面,拍手大笑。现在回忆起来,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在5岁那年,哥哥姐姐们上学去了,留下孤单寂寞的我,更是闲得无聊,终有一天掏到名为”鹞子”的一只大鸟,将其关在笼子里,整天提着它徘徊于田埂之间,抓一些昆虫给它为食。

一个孤僻的男孩和一只孤独的鸟,开始精神上的相依为命。它的整个身子特别干净。我喜欢,提着它挂在树上,听听它的叫声,我喜欢静静地看着他啄食。有时候,被父母骂了,把心里的难过说给它听。他也睁着圆溜溜的小眼,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里也像今天眼前的这只鸟一样,眼里常含着泪水,是听懂我的诉苦吗?那时的我不可而知。

就这样,它陪着我读过那一年孤独的岁月。

上学后,我把放回了大自然,它出笼那时,朝我叫了几声,就展翅插入苍穹。我一直目送,不见它的影子,才转回屋里。

“爸爸,它看着我们哦”,我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

奇怪的是,它圆溜溜眼里没有了泪水,有的是一种幸福与满足。

风吹过来,它欠了欠身子,好像要一展自己的翅膀,可是,它拍了拍,就收翅了。

我想,它还没有体会到搏击天宇的味道。所以,才这么快收翅。

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都像那只鸟,时时处处都被世俗的东西所束缚,很难伸展,因为只要伸展,就会弄得自己遍体鳞伤,甚至折断自己的双翼。

又一阵风吹来,我说:”孩子放了它吧!”

“可是,它的伤还没有好,出去会饿死的”孩子说,”那就等好,一定放走。”

“嗯”

过几天,孩子打电话来说,放鸟了,它飞得很高。

是啊!在这美好的时节,正是该放的时候了。只有放飞梦想,放飞自己,未来的天空才更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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