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我爸爸的人都会说对我爸爸印象太深刻,除了我爸爸那一贯的不愿掺杂的耿介真诚,就是我爸爸身骨子特差,用他们的话说,就是“身材苗条赛过女人”。但在我心目中,老爸是世间最强悍的人,只要他在,就一定不会有危险。因为这身板,从幼时到现在仍是我安全的港湾,是我危难时惟一的依靠。

   
我一直很想写一写我的父亲,却总是不太敢动笔,就连上学时候作文课亲人类的文体,我写的也都是自己的妈妈,是因为小时候总觉得父亲是高高在上的,哪能就让自己这样随意评论呢,而母亲就随和多了,现在我想说说自己的父亲,很重要的原因是我认为自己有了资格来评论,而且能够是一种客观的评论,多年之后再读本文,不会哂笑自己的稚嫩与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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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就用他这样的身板支撑起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让我过起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在我的记忆中,我的玩具是同伴中最少的,可能是因为从小爸爸就把我既当女儿对待又当成儿子对待,我也不太喜欢玩具,今天当然知道,也因为买玩具是无谓地牺牲钱财。

   
我的父亲在兄弟中排行老二,上有哥姐,下有兄弟,虽说农村重男轻女思想特别重,但是奶奶四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最疼爱就是姑姑,老话说了,偏大的,向小的,中间夹个受罪的,就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我爸长成了一个聪明叛逆,喜欢和别人唱反调的让父母头疼的孩子。

图片来自于网络

我爸。每到星期五,来接孩子的小车就塞满学校大门周围的车道,什么雪铁龙、大众、蓝鸟、宝马……学校是民办寄宿制“贵族”学校,接孩子的车子成了一种身份和地位的标志。就在这样的时刻,我和爸爸总要在这小车群中,坐爸爸花一个多月工资买的电动自行车,在众目睽睽中离开。看着缤纷炫目的小汽车,爸爸的眼里写满了落寞,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我小时候,我爸去了北京开始了北漂生活,90年代的时候,外出打工做生意是一种潮流,而且只要肯吃苦,钱都像风吹来的一样,爸爸尝到了甜头,我和妈妈就背着行李也加入了北漂大军,到现在我还记得,我妈牵着我的手,背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被子衣服,锅碗瓢盆的,我们一路进京,到了北京一看,心想,咦,这就是北京吗?天灰蒙蒙的,路上尘土飞扬,也没怎么样啊,就是比老家人多一些,车多一些,我还记得的我在路上鞋子破了
,我妈给我买双新鞋,立即就把旧的扔到了路边,现在路过那条街时,我都会下意识的找一找,看能不能突然发现我那双旧鞋子,那时候我九岁,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虽然母亲不够温柔,但我还是和她亲近,父亲更多的是在忙着挣钱。

打开手机,好多公众号里的推送都是关于父亲节的,是一些要记得给父亲说节日快乐之类的文章。想想自己长这么大,好像还没有正儿八经的跟老爸说过父亲节快乐呢,用以前经常听的一句话说就是,这是咱们中国人的通病,太含蓄,我们从小接受的传统教育里好像也没有这一项,我们不知道要怎样表达对家人的爱,孩子对父母是这样,父母对孩子也是如此,记得几年前我爸过生日时,我爸开玩笑的说一句,颖颖,来给爸说几句生日词。我愣了一会儿,才说出一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爸妈和哥哥都笑了。

“女儿,你知道吗?我觉得挺对不起你的,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舒服的坐在车子里面,而你得和我一起吹冷晒日的。”爸爸的声音太平静。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父亲特别厉害是在他买了一台29寸牡丹大彩电的时候,虽然这一台电视和我们
居住的狭小的出租房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但我还是难以置信的,自己也能看上这么大的电视,这台电视在后来我们一家的北漂生活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每天父母结束了一天的生意,回到这间小屋子,边吃饭边看电视,边洗脚边看电视,边聊天边看电视,躺在床上看电视,坐在椅子上看电视,看电视是父母一天中唯一可以让它们感到放松的一件事,我也从这电视中找到了和同学们的共同话题,但是有一件事让我很悲哀,我家的电视不是有线电视,有线电视只能给当地住户安装,看不成有线电视,特别流行的一些动画片和电视剧就没办法和同学交流了,当同学问我,你家有电视吗,我大声回答有,我家电视还是大彩电呢,当同学问我看没看过还珠格格时,我也说看过,但其实特别心虚,只说看过却不敢多说一句话了。所以在我的印象中,我值得夸赞的,可以拿来炫耀的一切东西都是出自于父亲之手,我爸这种无所不能的形象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在物质的给予上逐渐行成。

“爸爸,我不喜欢坐车,我晕车晕机,你又忘了?”我笑。的确,坐小车老让我闻到一股橡胶和空调混合的特殊刺味,我极为反感;风吹日晒有什么不好,我可喜欢火、风、水了,它们都是自由的象征!

   
可是我不敢和爸爸亲近也是事实,不敢冲我爸撒泼耍横,是因为我吃到过苦头。我在北京上的那所小学离住处步行要四十分钟,领居家有个孩子和我在同一所学校上学,每天都是父母接送,而我爸妈是从不接送的,
一是没有时间,二是要培养我的独立性格,我上小学之前我妈是接送我的,她骑一辆自行车,我在车后座上坐着,每次过马路时候她就下来,推着车子,来回摇摆着头看过往的车辆,像拨浪鼓一样,我心里就觉得好笑,笑妈妈太谨慎小心了,后来我弟弟出生了,我妈再也不能接送我,我就开始了每天步行去上学,时间长了,别人都有爸爸妈妈接送就我没有,好像孤儿一样,总想能让家长送一次,我妈是指望不上了,就开始试着从我爸这里突破,刚开始就说别的家长都接送,后来就说过马路有危险,但都被拒绝了,有天早上我干脆故意起晚,就是要让我爸送我去学校,又哭又闹,不记得我爸说过什么,只记得我爸出门就自己走了,没有任何犹豫和安慰的,我害怕被老师骂就自己赶紧起床跑着去了学校,从那以后,无论刮风下雨,起晚还是生病,我都没有提出过让父母接送我的要求。有次学校组织秋游,我们要去香山,我爸给了我零花钱,说是可以买些纪念品,我开心的在香山玩了一天
,买了红叶的标本作纪念品,回到学校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很多家长早早的就在学校门口等我们回来了,我知道这一群翘首等待的人群中没有一个是在等待我的,直接自己就往家走,愉快的心情也烟消云散了,只剩下苦闷,边走边生闷气,突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好像是我爸来接我了,再仔细一看,还真是,就跑到爸爸身边,坐上车子回家了,爸爸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这是我印象中唯一的一次爸爸接我放学。

     
2个月前的母亲节,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妈打电话,聊了几句之后,我说了一句母亲节快乐,电话那头的我妈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是我在说话,虽然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可电话这头的我隔着一个屏幕都能感受得到我妈掩不住的高兴欣喜,我知道我妈一定在想,我的小丫头终于长大了。

“选择教书,真对不起你呢。”老爸拐了个弯。“不会呀,老爸。”我笑,心里有些酸酸的,我想到了上个月我急病时他把我背到医院交给医生就丢下我就去管他的学生了。“我喜欢吹风呀!而且,我也从来没怪过你。虽然我知道,当老师工资也不多,但你为了我有一个好的读书环境,把老家的公职也辞掉了呀。”我安慰他,“再说,那些有小车的富家子弟也没欺负我呀,不是吗?而且,有爸爸在,我就心满意足了,真的。”爸爸笑了,笑得很没水分,很干,让我揪心,我知道他是因为爱我而内疚;但我也知道,除了爸爸陪我学习的时间太少外,确实不曾感到什么大委屈。我和爸爸两人最后都沉默不语。

   
很长一段时间,我对我爸是充满怨气的,但是敢怒不敢言,我爸从没打骂过我,但是生气时候的眼神却能吓得我大气不敢出,我不知道我怨恨我爸什么,可能是因为和自己的孩子不够亲近吧,也可能是因为陪伴孩子的时间太少,家庭的温暖我感受到的不多,这是我在孩童时期对我爸的印象,给予我的只是物质,我憎恨我爸这种花钱能使鬼推磨的处世观念,却不得不承认,我的吃穿用度都是他一手施舍的,青春期的时候,这种反叛来的凶猛,但我还是生性懦弱,仅仅是在内心中暗流涌动,在外在上却是不敢表露丝毫,父女的隔阂逐渐加深,盼望着相聚,相聚之后却又是话不投机。

每次,一想到爸爸我总是酸酸的。他的胃特别不好,但因为工作他又经常不能按时吃饭;他体力也不佳,但每天都要工作很久很久。打儿时眼中,父亲就是敢拼的神,屹立在我心中。

   
我中考的时候成绩不太理想,没有考上重点高中,普通高中还要交钱进的那种成绩,真的是把我爸气坏了,我小学成绩还是不错的,可惜青春期叛逆,再加上被送回老家上学,成为了一名留守儿童,根本无心学习,成绩有下降,但是下降到这种
地步,这是我爸接受不了的,在知道我成绩的时候,我爸没有反应,我只知道我还是会继续上学,不过就是多交点钱呗,我傻乎乎的整个暑假就是在家尽情玩耍,有一天我爸实在忍不住了,冲我发飙,在我面前摔碗敲桌子的,真把我吓坏了,我这才知道,我没考上高中这件事对我爸的打击还是蛮大的,只不过他一直在忍耐着不发作。

     
相比我妈,我爸更是一个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人,记得小时候做过很多傻事,吃过晚饭以后一般都是我们家的电视时间,我爸妈坐在长沙发上,而我就会挤到他们两个中间,也从来不允许我哥坐,因为在那时候得我看来,坐在他们中间就可以同时拥有我爸跟我妈,如果我爸坐在单人沙发上,我就会坐在我爸的腿上,这样的时光持续了很久很久。附近村里有搭戏台唱戏的。个头小小的我看不到戏台子,我爸就会把我高高的举过头顶,生病的的时候我爸会用他的大外套把我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来一个眼睛,然后抱我去村里的诊所,小时候从来不会发愁做数学题,因为我有一个比别人的爸爸都聪明的爸爸,会解很难的数学题,小时候爸爸就是我男神,不过我爸唯一的一个缺点就是不会做饭。

每天和爸爸坐在电动自行车上,总看见他的白发扎眼地越来越多,不禁惆怅;每次看见他渐虚的肩头,不禁难受。但我只是不说,因为爸爸是不倒的神啊,是我心中的灵!

   
大概每个子女都会有段时间认为自己的老爸老妈啥都不懂,懒得和他们对话,这其中有父母的方式原因,更多的是子女的一种自以为是,我和我爸和解是在我大学毕业之后,当然说是和解,其实只是我自己内心中的一种说法,我爸可能全然不知,我和他之间有过隔阂呢。上学的几年时间里,我们很少相处,大学毕业之后我们才有机会朝夕相处,我才真正发自内心的开始敬佩我爸,生活的艰辛和挫折没有击垮他,从世俗的定义来看,我爸不是成功的,知天命的年纪还是在北漂着,可是我知道我爸心中的苦与乐,无论生活顺心还是不遂意,爸爸总是能够坦然接受,随着年纪的增长,我爸变得平和了甚至变得胆怯了,我在学开车时候我爸做我的陪练,告诉我,放心大胆的加油门,学会了开车,你就能自由自在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惜我没有做到爸爸希望的那样,没有一份像样的事业,在这一点上,我深感自己和父亲相比差的远。。

我感谢神灵给予我这样一个爸爸。他也许永远不会明白,即使再穷再苦,有爸爸肩在,有爸爸人在,我就不曾绝望过。虽然有时我们也吵架,有时我也不听他的话,但我很爱他。

   
爸爸就是这样,说的很少,总是在背后默默的支持着,父爱如山,愿我爸永远屹立不倒!

     
后来长大了,有了小女生的小情绪和想法,跟爸爸说的话好像也少了很多,因为觉得爸爸好像不懂那些东西。放学回来总是习惯性的跟我妈聊这聊那,就算我妈不在家,也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看电视或者出去找小伙伴,后来开始上初中,高中,回家次数越来越少,在家里待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打给家里的电话大多数都是我妈接,跟我妈聊完了最近学校发生的事儿,想想竟然不知道要跟父亲说些什么,觉得爸爸对自己学校的那些事情好像没有我妈那么感兴趣,后来我知道,其实每次打电话我爸都会在旁边听着。

因为爸爸,是我最大的财富,虽然我知道他除了一大堆书不能在物质上留给我什么财富。但爸爸是我归家的路标,是我生活的信仰,是我永远的牵挂。

爸,你要相信女儿,有你的地方穷不了,有你的地方,梦会好。

     
小时候学到朱自清先生的《背影》,还小的我们都没办法理解文章里面父亲对孩子那种浓厚的情感,后来长大了,渐渐懂了一些,其实我们的爸爸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让我记忆犹新的一件事是在我上高中的时候,下午要去学校,天空飘着小雨,拿的东西又太多,父亲送我去村口坐车,我爸用力地把东西举过头顶,怕书包被雨淋湿,再后来读了大学,离家又远了一些,给我爸打电话的次数还是很少。因为高考分数不够,所以被调剂到了其他专业,所以我爸妈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转到原来报的那个专业,大一上学期没转成,等到大一结束的时候终于转成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爸说的第一句话是,感觉悬在心上好久的一块儿大石头终于放下了,对啊,我爸不善于表达感情,却一直是最爱我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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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影《美丽人生》里,一对犹太父子进了集中营,但父亲欺骗孩子说这只是一场游戏,最后父亲用生命给孩子一个他所营造的”美好世界“,看到那儿时,我哭了,其实我的爸爸,我们每个人的爸爸,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在家节俭的不能再节俭,却在打电话时说的最多的就是在学校不能受委屈,想吃什么就去吃,问得最多的是还有钱没有,记得有一次跟我妈说,我都二十啦,真的是长大了,我妈说再长大能有多大,在我跟你爸看来还是个孩子。

     
是啊,还是个孩子,可孩子在长大,你们也在变老,变了,我们离你们越来越远,你们念我们的心却从未变过,无论何时,我们在长大,在爸妈看来都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朋友圈里冰冷的”父亲节快乐“这五个字,永远代替不了我们亲口说出来那一句简单的话。小时候,身边的很多朋友都称得上是留守儿童,而我却是除了上学以外基本没离开过爸妈,爸妈总是努力给我们更好的生活,而我们能做的是不辜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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