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假将至,我答应女儿,带她去相邻的湖南凤凰自驾游。

01

哥哥来电,母亲又离家出走了,去了沙县。我知道,那里有她一直念叨着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最好的闺蜜,我从未蒙面的阿姨。常听母亲说起,那位温柔的阿姨其实抱过刚出生时的我的,还送过我手镯,只是后来嫁到远处,才少了联系。

就在临行前一天,很久没来的老父亲,突然风尘仆仆地挑着一担土特产,来到我家。他一进门,放下担子,就笑眯眯地递给我女儿一个青布罩着的笼子,打开一瞧,原来是一只八哥。

    有人爱雨,有人不爱雨。

那是什么事儿能让母亲委屈到需要躲到几年没见的闺蜜那儿呢?

这只八哥一见我女儿,就像模像样唱起歌来:“黄鸡公儿,尾巴拖,三岁的伢儿会唱歌,不是爷娘教的我,自己聪明舀来的歌……”我一听,这不是我们老家流传久远的儿歌吗?我小时候口笨,妈妈教了好长时间,才教会我。

  我好像很喜欢雨。

原来,原来是这样的,和我想的一样,又不大一样。

一想起这些,我连忙问:“爸,你怎么一个人来,妈怎么没来?她在家里还好吧?”

  早上的时候,有时会被雨声闹醒。开窗深吸一口气。呸,真臭。

有时候常常会想是不是该劝母亲勇敢地走出家门。这样少了父亲多了眼界是好还是不好,是孝顺还是不孝呢?母亲需要的只是一个懂她,听她说话的朋友而已。父亲脾气火爆并随着渐老有点儿暴力倾向很难胜任,这一点作为女儿的我非常清楚。我想母亲的心里也和明镜儿一样。可很不孝的是,有点儿遗传脾气也不甚好的我不能常常围绕膝旁,每天短短的一通电话如何慰藉长期荒芜的心田?我不在乎世俗,那些教条都去一边。我试着做母亲的闺蜜,可惜收效甚微。也许在母亲眼中我永远只是她的女儿吧。如果继续下去,就不得不冒天下之大不违了。

父亲略一停顿,他说:“好!这只八哥是你妈一手调教的,她念叨孙女好长时间了,本来也想一起来的,可是……”父亲说着,从担子里提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一边打开,一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妈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养个东西像养孩子一样金贵,她说这八哥最喜欢吃乌桕籽,怕城里没有,前天,她专门爬到村头的乌桕树上,采了一大袋,这不,下来时,一不留神,就把脚崴了。”

  窗前对着一条臭水沟。

一、母亲看看女儿的心

老家村头的那棵百年乌桕树我知道,有六七层楼高。一想到母亲老胳膊老腿儿的爬得这么高,我的火就上来了,没好气地怒斥起来:“胡闹!爬这么高,万一摔下来怎么办?这城里宠物店里什么鸟食买不到?”

  雨下得久了的时候,水会慢慢涨上来,总喜欢期待哪天会淹出来。

又听到父亲动手打母亲了,仅在一言不合的情况下,我无言以对,私以为和以往无数次一样很快就会如过眼云烟。当我拿起电话,继续每日的电话疗法时,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母亲说:“他打我了,打我并不疼,你放心。我只是习惯地收拾东西,想去看看你外婆。走到鬼山岔口(从我老家走路去外婆老家的必经之路,外婆老家也是母亲儿时的乐园,唯一的。)才想起你外婆已经离开我了。我已经是个没有母亲的人了。要是那时我有个什么,现在已经头七了,你就没有母亲了。我怎么能也让你没有母亲呢?你还没有嫁人,我还没看到你好好的呢。”
我哇的一声再也控制不住大哭起来,就站在马路旁,茫然的不知道去哪儿,像个将要无家可归即将被抛弃的孩子,死死的揣着手机,害怕下一刻就失去唯一的母亲。如果,如果我知道自己对爱情与婚姻的倔强洁癖挽回了母亲,我宁愿单身一辈子,让她有心可操,操心一辈子。

父亲讪笑着解释说:“在农村,磕磕碰碰常有的,没多大事儿,过几天就能下地了。”

  每次一到快要淹出来了的时候雨就要停。

也许是电话疗法生效了,母亲等我安静下来轻声道:“你七月半上来过节不?我想去看看你。”不怪我胡思乱想,几年未出远门的母亲怎么会突然间想来福州呢?

因为第二天要出门旅游,当晚我们一家人匆匆用了晚餐,十点一过,就都睡下了。

  我家阳台曾经有两盆兰花。还养过两只八哥。八哥刚来的时候,安静的紧,不常听见它们叫。我偶尔会去逗它们,然后手指碰到笼子,被啄破指头,血流出来。八哥见到血,欢快地跳,“啾喳”一声。

“你是一个人,还是有伴儿?”不假思索的问出了口。

半夜时分,我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母亲一直在叫我的小名,便一下子惊醒过来。

  我X,原来这东西吃肉。

“我一个人,就想看看你。”母亲此时的口气多么地像当年皈依前夕的外婆,我更加害怕了。我理解一个母亲千里迢迢只想看一眼女儿的心,更加明白一个已经没有母亲的母亲想念女儿的心。

我侧耳一听,客厅里果然传来一声咳嗽声。这声音我太熟悉了,是妈的咳嗽声,她的肺一直不好,我是打小伴随着她的咳嗽声长大的。我一个激灵,翻身而起,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来到客厅。

  一天父亲回家,带来一个大喇叭的录音机。录上“你好”后放在笼子边一刻不停地重放。

那是她现在的全部牵挂啊!在极度不安的情况下,这一眼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

客厅里漆黑一片,透过屋外照进来的微光,依稀可以看到空无一人。这时,又一声咳嗽响起,听声音是从阳台上传过来的。

  十多天后,它们学会了说蹩脚的“你好”。那之后逗它们时就不再被啄了,手指一靠近笼子,它们会张开翅膀,大声凄厉的“你好,你好”。

二、母亲寻找女儿的心

于是,我壮着胆,几步赶了过去。阳台上也是空无一人。但是在墙角的阴影里,两只蓝幽幽的眼睛正滴溜溜地看着我。顿时,我身上的寒毛根根竖起,正要惊恐得大叫。“叭”的一声,客厅里的灯打开了。

  这样的凶神恶煞姑且叫做打招呼。

“妈,你到哪儿了?”

我一看,是父亲起来了。我转头又往阳台墙角一瞄,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原来吓我一跳的,是父亲送来的那只八哥。

  其实不啄你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我到福州站了,我就站在福州站对面的长途汽车站检票口处。”

父亲也四处看了看,有点不确定地说:“咦!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妈的声音。”

  后来它们不怕人了,干脆就打开笼子,放任它们在客厅里走。

“好,你就站在那里,站在阴凉处,不要动,不要乱走,我去找你。马上就到了,知道了吗?”

一听这话,我的心禁不住又“咯噔”一下,我和父亲相互打量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感觉。在我们老家有这样一个迷信的说法,老人去世时,魂魄会到儿女亲朋家走一遭。

  边跳边走,边走边说“你好,你好”

“好,我穿红色裙子,很好找的。你快点儿来”
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对未知环境的害怕,害怕我找不到她,更怕她也找不到我。从小到大一向都是她找回迷路的我的。这次,我能找回我的母亲吗?

父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话音颤抖地说:“应该不会!我出门时,你妈除了脚崴了,人还好好的……”

  久了之后,连窗子也不关了,它们每早都在阳台高唱“你好”之歌。

我看到塔头车站后面有个现磨豆浆店,母亲爱喝豆浆,坐了两个多小时的汽车,肯定渴了。她有个习惯,在车上不喜欢吃东西也不喜欢喝水,那会让她没有安全感。一种飘在半空悬在半路的感觉,不能脚踏实地,好像下一刻随时会发生一些无法掌控的事情。可能是她年轻时,见过在车上失禁的老人被世界遗弃留下的阴影吧。她害怕,害怕她自己也会变成那样,更加害怕那样的她会被她的母亲或者她的女儿嫌弃。

听了父亲的话,我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我妈尽管身体硬朗,但毕竟是七十岁的人,这要是万一……

  头痛欲裂。

当我提着大杯的“红枣枸杞豆浆”到达汽车北站时,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我恨死自己的墨迹了。赶紧打电话给母亲:“妈,我到了,你还在那儿吗?”

一想到这些,我便急不可待地转身,扑向沙发旁的座机,抄起电话,就要往老家拨。这时,又一声咳嗽从阳台传过来。我连忙放下电话,顺着声音走去,从阳台墙角提起鸟笼,仔细地端详起来。这只八哥一见我打量着它,竟像人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还叫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名字,接着叹了口气,喃喃地说:“我念叨他们的名字,有什么用!我想他们,他们不想我,也不回来看看我这老太婆澳门新葡亰app下载,!”

  一个小区都听得见。

“在,我还在,穿红色裙子,在福州站对面,你快点儿来。”
她得声音有点儿抖,已经能听出她的不安了。也许是想起了我一直没有方向感,从小找不到路的缘故。

父亲在边上一听,嗔骂着说:“这傻鸟,咋把这个也学会了?”接着,他像做错了事似的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你妈现在是人老话多,瞌睡少了,半夜睡不着,就躺在床上黑灯瞎火地自言自语,没完没了地念叨你们,这傻鸟便在一边记了下来。”他说完,打开鸟笼,抓了一把乌桕籽伸进去喂鸟。半晌,他试探性地问,“要不,你们明天跟我一起回家看看你妈?”

  后来它们就飞走了。走的时候,顺带啄走了好不容易开了花的兰花。大概是拿去找漂亮的鸟小姐谈恋爱。

“妈,我已经长大了,肯定能找到您,放心,再不行我google。你站着别动等我来找你就好”
我努力平静的安抚道。

我也想去,但是考虑了一下,还是摇着头说:“跟孩子说好的事儿,咋能变呢?春节,我们再回去吧!”

  从此以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千万别把鸟当狗养。阳台上的两个鸟笼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好。”

不料,这时八哥一扑腾,就从鸟笼里飞了出来,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在客厅里一个盘旋,就从半开的阳台窗口,冲了出去,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一年后有一盆兰花死了,把它收拾好丢了的第二天,另一盆也跟着耷拉下来,死了。阳台空空荡荡的了,只有两个鸟笼子。

可当我绕火车站、汽车北站、长途汽车站数圈时,我才知道我太高估自己了。我怕母亲会坚持不住乱走动,只能一边找一边和她保持通话,不断的表示我一定能找到她得,一定可以。可除了百度google地图,我还是当年那女孩,不认识路、迷失在街头,找不到自己的母亲,找不到回家的路,一败涂地只想哭。

第二天一大早,女儿醒来,脸没洗头没梳,就跑到阳台,准备逗弄她的八哥。当她得知八哥跑了,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闹。

  有天发现楼下的茶馆多了只八哥,鸟笼挂在店门口的树上。之后回家顺路时总要去逗一逗。

又过去几分钟了,这时候母亲表现的特别平静,她稳稳的说道:“你是不是找不到路了,没关系,你在那儿,就站在那儿,我去找你。”

我和父亲没有办法,只好走出家门,在周围寻找。在大城市钢筋混凝土的森林中,本来就没几只鸟栖息,偶尔看到一只,还没等我们靠近,就落荒而逃,哪里还能找到那只会唱儿歌的八哥。回到家里,女儿见我们两手空空,又不依不饶地哭闹起来。

  手一碰到笼子,扑着翅膀来啄我的手。

“妈,你只来过几次福州,而且上几次还不是从西客站来的,你认识路吗?”

父亲只好保证,一回家就上山再抓一只,让娘训好,再送来。

  我灵活地躲开,它啾喳地叫。

“傻瓜,妈妈不认识路,可以问人啊。你走到福州站下面,就站在那里不要动,我去找你。”
母亲苍老的声音不再清脆了,可依然如当年的黄鹂鸟让走失的我一下子看到了回家的方向。

女儿听了,这才罢休。吃过早饭后,我们就准备起程了。我开车先把父亲送到汽车站。

  真有趣。

终于,两分钟后,那个穿着红色裙子,低低的压着伞的妇人像我招手了。和当年一样,她还是那样,电话里出奇的安心,找到了又特别的着急。她急切地向我跑来,嘴里边念叨着“找到了,终于找到了“。阳光投射在伞面,折射出的光芒泄了一地,亮的我睁不开眼。我惴惴地跑着,跑着,身后的阳光拖了一地。我知道母亲已经回家了,在看到我的那一眼就回来了。

快到车站时,父亲挂在腰带上的破手机响了起来,父亲解下一听,就听见母亲在电话里急吼吼地说:“老东西!你送个啥鸟?这傻鸟咋一大早就飞回来了,直往我怀里钻?”

  第三年,家里又买了一只八哥。

“妈,好了好了,找到了。我们回家。”

我一听,心里有些惊讶,我大山深处的老家离这里少说也有三四百公里,想不到一夜之间,这傻鸟竟然飞回去了。母亲大概不知道我们一家三口在边上正听着,又接着在电话里唠叨起来:“这傻鸟我只养了半年,它倒晓得回来看我,那只傻鸟我养了他一二十年,翅膀硬了,就不晓得回……”

  这次不开笼子,只挂在阳台上,放在里面养。大喇叭坏了,没教它说话。它很少叫。

“好。”

父亲连忙打断她的话,对着手机吼道:“你这老太婆,一天到晚没事瞎说个啥?”说完,他赶紧挂断了电话。我感觉到父亲气息变粗了,就回头扫了一眼。

  偶尔去逗它,手指一碰到笼子,扑着翅膀来啄我的手。

“妈,你刚刚到底站在那里?我怎么找好几圈都找不到。”

父亲沉默了良久,开口责备说:“看什么看?不是我说你,我和你妈都老了,手脚不方便,你有车,老家的公路也通了,你怎么就想不到回家看看我们?”

  见到肉会欢快地跳,啾喳地看着肉叫。这只不会说你好的八哥,到现在还在阳台上养着。

“就站在那里,你看,就是那个电线杆,我不敢站在里面,怕你近视看不到,一直都站在那里,连伞也不敢撑。”
我顺着她那已经开始长斑的手,看到了那个她等待她女儿的地方。一个母亲为了找她的女儿,找的最显眼最好找的地方。可恨,我是个路痴+近视!

我知道父亲动怒了,只好一边开着车,一边讪笑地解释说:“我这不是忙,没时间吗?”

  每当下雨的时候,若闲在家时,必会泡一杯咖啡,没有咖啡则可乐,看窗外河水涨得很高,有一只八哥在啾喳的跳。

“妈,你找了我一辈子,下次一定换我找您。下次我一定记得戴眼镜,听话不任性,你相信我吗?”

父亲没好气地说:“忙什么忙?你以为我不知道,去年过年,你一家子跑到海南去了,这次五一放假,你们又要去什么凤凰,是有点忙!”

02

母亲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稳稳的回答道:“好。”

听了父亲的话,我心里“咚”的一下。我原以为父母的身体还算硬朗,平时打打电话寄寄钱就行,回去拖家带口的,反给他们添负担,没想到他们对我们是如此的牵挂。

    大抵是什么也做不了了。

那一刻,她的眼神她的鱼尾纹闪闪发光,挂着的汗水,一个害怕出门的母亲为了她的女儿千里寻来的汗水,无声的诉说着她的想念。我就那样看着看着,看着它凝结汇流进那刺眼的皱纹里,忘了心心相印纸巾就在我的手里,一直都在手里……

这时,女儿哽着嗓子说:“爸,我不去凤凰了,我要回老家,我想奶奶了!”

  2011年夏。繁忙的雨季。

三、母亲照顾女儿的心

我和妻子也都点头称是。

  偶见阳光能从厚厚的云层里晒过来。虽没有江淮长烦的雨季,但也能一直持续十多天。

回到我的住处,母亲就闲不住。一边“参观”我的房间,一边努力地找事儿做。习惯了跟在女儿后面,女儿一边扔一边收拾的日子。突然见到如此干净的女儿闺房,她不习惯了。她拿起扫把想帮我扫地,我连忙跑过去“妈,你的手都好了吗?医生说不能动,你就乖乖的不要动好吗?还有这个扫把是扫阳台的,不能扫房间,是您教我的,房间要用专用拖把或者布擦,您忘记了吗?“母亲拘束的低着头,一个脚踩在阳台微凉的磁砖里,一个脚悬在半空半搭在另外一个脚的脚面上。阳光被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挡住了,透过衣缝露在她的背影里。此时的母亲多么像一个挨了母亲训斥的小孩,等待着母亲”释放回到安全区”的口令。我赶紧放好扫把牵起母亲走进屋里,坐在床沿上。“妈,我是怕明天你的手会痛。医生不是说了要好好休息的吗?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等你好了,再天天帮我打扫卫生好不好,我很懒的。”

父亲一听,顿时笑逐颜开,连忙又掏出手机,拨了电话回去,高兴地说:“老太婆,你听着,我这只老傻鸟要带着三只小傻鸟飞回来啦,哈哈……”

  十多天里雨就一直一直下。那时家里还没有封阳台,雨就落进阳台里来,两株兰花这段时间都不用浇水。

“好”母亲低低地笑了。

  听奶奶说兰花不用多浇水的,至于那几天兰花会不会觉得水太多了也不考虑,那是兰花自己的事。

“那你坐在这儿休息一下,喝杯水,我给你洗水果去,你要吃苹果、葡萄还是香蕉?”

  水多了的话要么就适应,要么就自顾自的死去。

“苹果。”

  好在都没死去,青葱只是依旧。

我削好了苹果递给母亲,半天没什么反应。我转过头,原来她不知何时已经不在我的身后了。她又回到了我的阳台里,那宅宅的长三米半宽一米五左右的地方,只放着扫把、拖把、洗衣盆、衣架、垃圾桶以及一些清洁用品。她拿起一瓶洗衣液,看了下牌子闻了下味道。然后,点点头继续拿起另外一瓶洗衣液,闻了闻皱起眉头道:“你现在不用雕牌绿色柠檬味肥皂洗衣服了吗?你不是最喜欢那个味道,这瓶洗衣液的味道不大好闻,那瓶倒挺适合你。”

  后面就被那两只八哥啄了。

“没,我还是喜欢柠檬味肥皂的。那瓶味道比较贴近的是洗床单用的,那瓶味道不大对的是拖地板时用的。你可以洗手吃苹果了吗?”

  岁月就这样慢啊慢啊的摇着走。走到阳台会看见兰花花盆碎片,两个生了锈的铁笼。

得到满意的答案,她终于站起来了。这时,刚好风过,吹起母亲那散落的短发,轻轻地舞者舞者,和着她嘴边淡淡的微笑,无声地。一时让我忘记了她是一名因为老公而离家出走的妇女,更是一位千里迢迢来看她唯一的女儿的母亲,一位时刻想着女儿生活起居怕她过得不好的母亲。

  铁笼里没有鸟,花盆碎片的泥土都看不见。

我再次牵着母亲走进房间,带她洗了手。时间就这样静静地流淌,我们安静的吃着苹果,像两个沉浸在梦中生怕一出声就梦醒的孩子……

  每年的雨都洗上那么一次,就变了样子了。

太阳西斜,斑驳的树影书刻在对面白色的墙上,风过,一幅摇曳的画卷无声地舒展着,舒展着……母亲和我并肩坐在一起看着,看着……

  那时看见天空里的云,白薄而细腻,风吹来散了一散,又换了个样子糅合起来,旋个卷,然后晃悠悠的远去,又一阵风,眼睛一花,变成不知道的样子影隐隐约约了。

“仙,你阿姨约我一起皈依佛门了,就是外婆皈依的那个地方。其实三年前,你阿姨就要走了。我不放心你,一直拖着,现在你阿姨不用带小孩了,你妈妈我平时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只是你。”

  “风起的时候满世界都是风,风静下来的时候就只剩下空气。”空气倒也不打紧的,只要有云就好。

我一直静静地静静地听着……

  家里不再种兰花,改种韭菜葱头小辣椒。吃饭前奶奶会去摘点东西。每一次都在拿,但总没有见到它摘完过。

突然地,母亲嗖的一声站起来,跑到阳台里开始收衣服。我怕她摔着,跟着跑了出去。一边抱着衣服,一边牵着她,心里还在回味着自然画卷的安静和舒心。叠好衣服,并肩坐回这里。对面已经只剩白色的单墙,夕阳下山了,风已过,树也静了……

  再后来小辣椒树也死了。

我放任的沉浸在这一刻的单调里,只有我和我的母亲。可就在这里,看着那样的墙壁,母亲想着的又是什么呢?

  有一年雨季来得太久,水淹过了盆沿,韭菜和葱头烂根也死了。

  我倒也开心,因为那韭菜实在难吃。

  原先小辣椒树的大花盆里抽出几根青草来。

  杂草越长越多,到最后和两个鸟笼一并丢了去。

  阳台空了。

  过几年空气不好,叫来人装上大大的玻璃,最终把阳台给封了。

  那时想着大抵是在阳台上什么也做不了了吧。

  现在看着家里阳台想着这些事情,也倒闲适自在些。

  想着等以后买房时,要个不封的大阳台,有十几个不同大小的花盆。种上兰花,韭菜,葱头,小辣椒树。最后留一盆埋上土,等到雨季时让青草自身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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